必读现代文100篇: 杨闻宇《耕织的印痕》(劳动节特辑)

作者:电子游戏  来源:电子游戏下载  时间:2019-09-29 18:39  点击:

  今天课代表为大家带来的是收录在《中文自修》2019年《现代文阅读特刊》中的精彩内容。

  在“必读现代文100篇”中,我们会用“鉴赏视角”和“资料链接”的方式,陪你一起欣赏名家大咖们的优秀现代文作品。

  今天是这篇:杨闻宇《耕织的印痕》,这篇文章和中国自古以来广大农民男耕女织的生活有关,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在“劳动节”假期里阅读了。那么,就让我们开始吧~!

  少小离家,老大难回,是因为离乡50多年,那些熟悉的日常风景彻底城市化了,我这老荒的记忆里,只留下印象的一些碎片。

  犁地之牛,颈上套着两端穿绳的轭头。臂弯形的轭头坚固结实,它是自然生长于高巍的槐树、榆树或者柳树身上再由匠人截取加工而制作的,长绳的后端牵挽着揭地翻土的犁头。轭头与牛体接触的着力部位,锃光明亮,光洁度与手扶的犁把不相上下,也与其他惯常使用的锹、锄、镢、耙、镰、推车、辘轳的把柄是一样的色调。

  长年运作不已的农具,把柄上的色泽,统统得之于手掌紧握时的浸润功夫。木质把柄与其底部的钢铁锋刃一体配合,耕耘灌溉,刈禾割草,打麦扬场,往来运输,赋予五谷、瓜果洋溢于野的斑斓色彩,而最终渗透于把柄的,则是金属般纯正的一种光晕:近于琥珀而透明有限,光似鉴人又不显人影。乍然看去,切近于枣红色,细加审视,晶莹度为枣红色所不及。我从书本上听说过汗血马,劲大、耐力强,汉武帝赞其“沾赤汗兮沫流赭”。“汗血”之色晕,或许就是这样的枣红色罢。

  男人经营田地,女人则当家,被称作“屋里人”,烧火做饭,纺织缝纫,生儿育女,打理大大小小的所有家务。

  当年,我们家也有一台踏盘式的织布机。女人端坐在半人高的横板上,两脚交错上下踏动木盘,一手投梭,一手扳动经停板,四肢交互有序,左右投送的木梭如春燕掠地那样交递如飞……老半天过去,才织出拇指宽的一绺平布。地球仪讲究经度、纬度,我对经纬二字的认知,启蒙于织布机:耐心韧性为经,灵动技巧是纬。朝朝暮暮,月底灯下,当机杼声息,新洁规整的布卷从机轴上卸下来时,人们才发现那暂且歇息的木梭、经停板,与那从田野上扛回来的农具把柄同样的澄澈睒亮,也是汗血样的枣红色。

  平常的农户人家都有着自己绵长、单调的音乐:“唧唧复唧唧。”绝少间断的机杼声,是从织布机上谱成的节拍沉稳的旋律,鸡叫、狗咬、娃娃吵的“农舍三声”,是其间欢快、舒畅的音符。我在外地当兵时,居家的妻子就是个心灵手巧、邻里羡慕的织布能手。因为久坐织机,臀部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;后来随军离开故园,不再纺织,这茧子,却是多年里也没能消退。寒暑变易,千门万户都能感受到衣被鞋帽的暖柔舒适、温馨可亲,然而,“织女机丝虚夜月”,又有几人理解,普通的“织女”二字,是由多少个日日夜夜苦出来、熬出来的。

  家里灶台前的木墩(烧火时坐下稳当)、右侧掣动风箱的把手、檐前水井口上圆洞形的井台石,或淡黄,或乳白,从来不见擦拭,总是光洁明亮,一如新制。家什上所有日渐鲜亮的光泽,悄悄静静,似乎又默默地漾动着“淡定勤勉”的字样,这汗水心血结晶出来的字样,绝非一日之功所致。

  我家门口右侧的门墩石是一块菱形青石。劳作间隙随意打坐,擦汗,抽烟,小憩提神,光溜溜的人见人爱。我考上中学行将住校,第一次出离家门,母亲坐在门墩石上,一边为我的新织布衫缝扣子,一边一把把地抹眼泪,泪水打湿了颤抖不已的针线……

  学校毕业后从戎于西北,妻子是在我即将40岁的那年随军的。告别老屋时的简便行装里,她只选取了那根几乎天天使用着的擀面杖,三尺来长,沉甸甸的,枣木制作(是我家后院枣树上截取的一段),通体润泽,至少浸渍过祖母、母亲、妻子三代人的汗水。其实,随军以后,擀面杖并不常用,妻子选中它,纯粹是出于对家园的依恋。

  部队大院里,我们搬过几次家。可惜,在一次搬进新楼时,单单就不见了这根擀杖。为此,妻子惋惜了好几天。我们的住地处于黄河之滨。夜里躺在床上,或许是那擀杖的光晕太迷人了,望着窗外斜挂的眉月,我疑心它是化成了一条蛟龙,悄悄潜入奔涌的黄河浪里去了——热土难离哟,黄河流向的东方,正是我们的故园之所在。

  “耕夫”“织女”,这是造化之神所编织的质朴、素雅的两大花环。当花环被赐予天下男女之际,也适逢他们生命里上好的年华、盛壮的岁月。家什色调其所以珍贵,正是因为其间往往凝结着数不清的苦焦、劳倦和辛酸。此等特殊的光泽,既然是披星戴月、久久劳作的沉淀,是烙印于大地的至为深挚的血汗印痕,那么视之为沧海桑田所回敬于上苍日月之光晕,也未为不可——因为天际星辰里有牛郎,也有织女。

  泰戈尔说过:“你今天受的苦,吃的亏,担的责,扛的罪,忍的痛,到最后都能变成光,照亮你的路。”老辈亲人相继离世,劬劳之躯长已矣,身亡却不等于灯灭——我与老伴幸存于世的生命走得再远,也难以忘却先辈传递着的生命光泽,这弥足珍贵的光泽如同他们在世时风雨兼程的明眸,注视着,也照拂着我们前行的路径,教我们的脚步不敢轻忽、懈怠。

  文章以“耕织的印痕”为题,暗含文章主旨。“男耕女织”是我国古代社会家庭的自然分工方式,是世世代代的农村家庭赖以生存的基石,而如今却在慢慢消失。家乡那些关于耕织的日常风景已经渐渐地城市化了,唯有记忆中还留存着一些有关耕织的印象。作者巧妙地在印象的碎片中拈出“印痕”一词,仔细描写它留在轭头、织布机、木墩、菱形青石、擀面杖等各种物件上的痕迹,极其细腻地刻画它独特的色泽,把它写得晶莹剔透,美丽动人。这独特的光泽,是汗水浸润的结果,是耕织生活的象征,是千千万万户农村家庭的缩影,作者用饱含深情的笔触赞颂了它。它既是……

  杨闻宇(1943— ),当代作家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著有《灞桥烟柳》《西安事变》等。曾获首届中国西部散文奖。

  拉宾德拉纳特·泰戈尔(1861—1941),印度著名诗人、文学家、社会活动家、哲学家和印度民族主义者。他以《吉檀迦利》成为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亚洲人。著有《吉檀迦利》《飞鸟集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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